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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蒋勋:我为什么喜欢鲁迅?  

2012-02-09 10:54:00|  分类: 走近鲁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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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喜欢鲁迅?

——蒋勋先生谈话录之一

■中国经济时报“书人书事”专栏

 

老愚:现在鲁迅在大陆每年都会引起一个话题,最近因为教材把鲁迅好多课文拿掉了而引起轩然大波,您怎么看待鲁迅的价值?

蒋勋:鲁迅著作在台湾是禁书,所以我有机会从朋友那边借到一本,我是用手抄的,《狂人日记》、《阿Q正传》和《药》三篇是连夜手抄的。所以我对鲁迅有很深的情感,特别像《药》这样一篇短篇小说,到现在我都觉得读到它还是会心痛,就是他对于一个民族深切的悲哀感,甚至《阿Q正传》的悲哀感,我想近代的文学家能够创造“阿Q”变成一个词汇也不容易。因为他真的抓到这个民族性里面让你觉得荒谬又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的部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家。我也喜欢他的散文,像他写的《藤野先生》,像他在日本写的一些短的东西。我觉得他有一个胸怀是让我非常敬佩的,而文字的苍凉感也一直是我最敬佩的。

沈从文,我觉得有一种悠闲,可是鲁迅是“重”,他有一种沉重的东西。所以,他是不是教科书我不在意。可是我觉得年轻一代如果失去了鲁迅,其实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那个对自我的反省,那个对自我的一个很深的自责跟忏悔的力量。我每次读,还是觉得到里面那些很动人的东西。虽然作品并不多,可是篇篇背后都让你觉得有一个让你去深思的东西。可是,我不晓得公不公平,因为我真的是在国民党的白色恐怖里面读的鲁迅,他对我来说有另外一个意义,就是等于我触犯那个教条的规定去碰触的一个作者,所以对我个人的意义也特别重。每次去绍兴,我都去祭拜一下鲁迅纪念馆,不管那里今天被糟蹋成什么样,我还是觉得那是鲁迅故居,他是我心里面很向往的一个人。

老愚:我没想到您对鲁迅是这种感情。我们幼年的时候以及中学的时候读鲁迅,共鸣就想到他的反叛性,渴望自由那些东西,另一方面他有孤独和寂寞的东西。现在大陆一些学者发起所谓“放弃鲁迅”运动,有两个理由,一个就是说鲁迅的东西太偏激。这些文字,比如那些杂文,不利于建设和谐社会,学生读到这些东西之后精神会发生偏执,会发生情感和认知上的偏执,好像对社会充满恶的意思,是这样一个;第二个觉得鲁迅的文字还有点不够顺畅,会有一些佶屈聱牙的地方,就是这两点。你怎么看?

蒋勋:其实我常常读他的文字,像《孤独者》、《藤野先生》,我有时候念给学生听,我觉得他的文字我很喜欢,因为他的文字不流华,我最怕的文字是流华的文字,因为流华的文字里面少掉思考,我觉得鲁迅有时候故意让他的文字比较生涩,因为生涩你才会慢,你才会去思考,所以我是喜欢他的文字。那第二个是说,我觉得他的小说里面现代感非常强,像《药》我到现在都觉得,如果有一天跟大陆年轻人讲一个小说,我会很想讲《药》,因为他写的是秋瑾。那样的一个用最浪漫的方式、抛洒热血救她民族的人,最后她的血洒出来只是去救那样一个愚昧的人。我不晓得在今天这样的现象,我们会不会在华人的世界还是这样看到自己的东西?这个时候你会觉得知识分子那个热血洒出去的意义很有荒谬感。我觉得他在触碰这个东西,我觉得今天我们还要有一个深刻的反省。我常常会想到就是你呕心沥血,而最后在如果你没有办法启发愚昧大众的时候,那个血真的就是白流了,因为他就是馒头蘸着血这样去治,最后就是两个坟而已,没有任何的意义。我觉得他这个思绪不是一个虚幻的感觉,我觉得他是很沉痛很沉痛流这个血,因为他是学医的,他本来是要救这个民族的生命的,可是他后来放弃了,他觉得身体救回来没有什么用。他写得很清楚,藤野先生那个时候改他的笔记,如此希望他把先进医学带到中国,可是他到临毕业时候放弃了。我觉得他的背后是有太大的沉痛感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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