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老 农的博客

有缘使你我相逢相识

 
 
 

日志

 
 

【转载】为了免于被后代诅咒  

2016-05-04 15:59:01|  分类: 与您共享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本文转载自陈希我《为了免于被后代诅咒》

    为了免于被后代诅咒 - 陈希我 - 陈希我

 

为了免于被后代诅咒 

    我结婚时,我父亲和我岳父各拿着一本日历,挑“黄道吉日”。但这边写“宜婚娶”的,那边却写着“忌婚娶”;那边写着“宜婚娶”,这边一查,却是“忌婚娶”。这日历都写着汉字,都是中国印刷的,怎么如此打架?不信吧,又不好,白纸黑字写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终于找到一天不打架了,赶紧定下,结果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头一天不下,后一天也不下,就偏那天下,把婚车上的装饰冲个落花流水。直下到了晚上,宾客挽着裤腿来喝酒,嘴里说:

“好!水就是财,这预示着会发财呀!”

当时我已经发财了。到什么地步呢?新婚某个早晨,惺忪里随手往床头某个凹槽一抄,竟抄出一捆百元大钞来,有几万吧,至今也没有想起是什么钱。我结婚时90年代,我已被叫“大款”,用不着“预示”。相反的,接下来的日子却越过越穷了,到了如今这叮当响的地步。可见预言如梦,是反的。明白这玄机后,我老祈祷自己做梦丢了100万,至今没梦到。

至今回想,我的婚礼本不该那样的。我和未婚妻都从国外回来,本准备按西式办婚礼,但被周围长辈围剿了。最后连婚纱都只能淡红的,说是中国传统,白色不吉利。还穿着礼服婚纱跪拜天地。整个婚仪策划过程,我们都在抵抗,但抵抗到最后,该做的还是做了,连皮箱马桶都没缺得。让我虚妄的是,长辈他们自己也互相打架,这个说应该这么做,那个说应该那么做,“吱一句,吖一句。”其实他们也搞不清楚传统,都是道听途说的。争论到最后,就说去问老人。但老人不是已死,就是糊涂了。即使能问,各个老人的说法也未必一致。其实就是找出典籍,打架的也比比皆是。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我的父辈,虽然生在所谓的“旧中国”,却是长在所谓的“新中国”。那是砸烂传统的革命时代。我的外婆不同意我母亲嫁给我父亲,但“小二黑”与“小芹”已经深入人心。我的父母是在单位宿舍里,借了单位床板,举办了“革命化”婚礼的。通观我的父辈,他们一生是伴随着一场场革命运动的。而祖父那一代,尽管经历了被殖民、西化、战争、离乡背井,我的祖父还流落海外,但他们的价值观念基本还是传统的,跟他们的父辈区别并不大。

现在我看到那些“广场舞”的大妈大爷,总奇怪,中国人,准确说应该是汉族人,历来保守内敛,并非能歌善舞,怎么会跑到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风骚?但想想,对他们,街头文艺并非陌生之事。跳广场舞者基本是两个年代人,一是我的父辈,一是我的兄辈。在他们受教育的年代,一场场运动就把他们送上了舞台。几乎可以说,那年代,除了文盲老人,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唱歌跳舞过,有时候老人也不能免除。敲锣打鼓送喜报、发倡议,唱“语录歌”,跳“忠字舞”,群众歌咏大会,直至粉碎“四人帮”游行,开个大会都要唱歌,整个中国是一个大舞台,全中国人都是宣传队员。我的小说《侏儒》就写到这种情形,整个中国都是“秀”场。说上演的是“政治秀”,太高看中国百姓了,普通百姓懂得什么政治?中国人怎么可能真有政治意识?只是搞文艺。但传统文艺太缺乏解放感,这是一种新文艺。中国普通百姓,从来没有这样在国家层面上被动员起来。我小时候常听到这样的批判:辛亥革命只是上层革命,没有动员到人民大众,那么,49年以后的运动是动员到人民大众了。不管自愿的,还是被拖着拽着,不管懂还是不懂,不管抱着怎样的目的,反正文艺“喜闻乐见”。这是一场几乎没有死角的全民大动员。

不仅如此,中国还要引领世界革命。这是多么大的精神飞跃。要知道,中国可是长期被欺凌的。在中国流行着一个比喻:“睡狮”。吊诡的是,这恰恰被描绘成是欺负我们的“洋人”说的,这个“洋人”曾经征服世界,拿破仑,但他却预言:中国这只睡狮一旦醒来,将震惊世界。

正如我将会发财的预言,所有的预言都是虚妄的,但处在困顿中的人就相信预言。但其实,这预言只是中国人自己杜撰的。但这个“中国梦”确实做起来了,某种意义上说,“文化大革命”也是这梦的一部分,“改革开放”也是,当然现在这“梦”做得更像真的了,中国有钱了,“西方对中国指手画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大有称霸世界的口气了。一方面拿西方为自己贴金,另一方面又拒斥西方,要战胜西方,这是中国特色的“中国梦”。

既是狮梦,这个梦就必然血腥。暴力从来没有这么以国家振兴的名义理直气壮施行,中国人的“恶”从来没有这么彻底释放。当今许多恶行,几乎都可以在这个梦里寻找根源。于是我开始写一个小说,《父》。有人觉得它是之前我写的《母亲》的姐妹篇,对也不对,《父》写的是父亲,不是母亲;父亲不只是父亲,是“父”。它最初名字是《雄狮》。雄狮,不仅指父亲,还有他的儿子们。很多人看到这小说写的是儿子对老父亲的抛弃,但不准确,而是一群青壮狮子对垂垂老矣的父亲的抛弃。有人说这小说写的是“审父”“弑父”,很对,但更明确说,是“恶”审“恶”,“恶”弑“恶”,暴父养育了暴子,暴子以同样的残暴回敬暴父。阿克顿勋爵说:“暴虐统治之后就是道德的堕落和败坏。”我们就陷入在这种堕落和败坏之中。“中国梦”,一如我的“发财梦”,到头来是反着实现的。

有人拿“现代性”分析“文革”,也有道理,马克思主义就具有“现代性”。但不仅如此,不仅“文革”,“文革”前,乃至“文革”后,我们都走在同一个向度上。100多年来,中国人的现代意识一直被强化,只不过有时是政治上的,有时是经济上的,有时是科技上的。常有老年人遭到保健品诈骗的新闻,我的小说《父》中的父亲也被骗了。设想,如果这些卖保健品的遇见我祖父那一代呢?估计难以骗成。因为他们没有科学脑袋,很难被糊里花哨的“科学知识”所打动。只有我的父辈,他们有幸又不幸地被科技的风吹到了,他们不仅听说了“哥德巴赫猜想”,而且在后来的日子里听到了“人体微量元素”、“氨基酸”,听到了“电脑”、“高科技”,听到了“纳米技术”,现在又听到了“引力波”……就像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看到了磁铁,知道放大镜可以聚焦太阳光,绞尽脑汁要研制威力无比武器。但只是一知半解,就好像他们对传统也只是一知半解,回不去了。

但他们的雄心是确定的,他们血液里都有着“革命鬼”。

但回头想想,我这一代又好多少呢?我们又懂多少现代常识?那么我的子女辈呢?我基本可以预见,我们的后代将来也会这么说我们。那么,后一代他们自己呢?就脱离了蒙昧和野蛮了吗?

对父辈,我们常会想:“这些老家伙死了,中国就好了!”其实我们的父辈,30年前正是“年轻化”的一代,“年轻化”是用来改变“老年政治”的。但形成“老年政治”的那些老人,60年前,却也号称建立了“新中国”。再往上溯,90年前,钱玄同叫着“凡人到了四十岁,便应该绑赴天桥,执行枪决。”结果他到时没有“成仁”,鲁迅讥其“作法不自毙,悠然过四十。”鲁迅对自己一代是不抱希望的,比钱玄同更早,100年前,他就喊“救救孩子!”但100年过去了,孩子没有得救,成了父亲,成了被诅咒的“老不死”、“老炮儿”。100年孤独。

有人主张脱出“革命周期率”,寻回传统,“文化复兴”。即使懂传统,但所谓传统是什么传统?尧舜时代的,还是秦的“外儒内法”?即使是儒,是孔子之儒家,还是朱程之儒家?“新儒家”也难以诘问。何况,无论是哪一个都已覆水难收,只能被居心者利用为工具,或被“犬儒”作为捞取资本的策略。

只要中国没有走出蒙昧,只要仍然走在野蛮的轨道上,中国人,就会一代被下一代所诅咒。

为了免于被后代诅咒。

 

 (此文发表在《南方都市报》时,删节甚多。)

 

  评论这张
 
阅读(86)|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